黑，看似空无一物。
无尽的虚空，唯有漂浮着的两个少女。铭雅站在蜷缩成一团的黑发少女旁 ，目光不曾从她身上离开过一刻。
说是站，在这一无所有的虚空中，也许不能称作站吧。
“我会等你。”铭雅像是提醒少女一般。确实，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说这句话了，自从进来以后，少女就不再和她说话了。
不知道又过了多久。
“你知道，莎文是谁吗。”黑发少女站了起来，眼眶还有点红。
“有个地方，是宇宙中的一粒尘埃。当然，这个世界也是。”
“你....”铭雅欲言又止，最后还是决定听听少女所说的。
“那是某个国家，山下某个小村子里的一个少年。”她朝着某个地方一直望，忽然，整个世界都变了个样。一座村庄正一点一点被突然出现的人们搭建起来。
她带着铭雅，走进了一个简陋的茅屋。
茅屋内，美丽的女性正哄着怀里哭闹的婴儿。她微笑着，温柔地安抚婴儿，很快，婴儿安静了下来，进入了梦乡。女性只是看着他的睡颜，眼里似有温柔乡。
“你能相信吗，那样的眼神，竟是对着刚刚捡回来两天的婴儿。”少女温柔地看着女性，久久不能回神。
“接着....”铭雅只看见周围的景物像被加速了几千倍，最后在某一刻恢复了正常。
“小文，来这边。”女性轻声道，伸出双手。孩子直直站在她的面前，皱着眉头，良久，终于迈出了第一步。摇摇晃晃的身躯似是下一秒就要倒下去，正当女性的手伸到一半，孩子又稳住了身。
这一步给女性的惊喜是巨大的。
“来，妈妈在这。”
孩子心急了，第二步走的稍微快了一些，一个不稳，坠了下去。母亲来不及扶住，发出一声惊叫。
还好，孩子的手护住了头，这一下并没有怎么摔到。把他全身检查了一下，母亲才松了口气。
“今天就到这里吧，好不好，小文？”母亲揉了揉孩子的头，看着那好像下一秒就要大哭起来的脸，母亲轻轻搂住孩子，安抚着。
“乖...嗯？”母亲有些诧异，一直以来有些爱撒娇的孩子第一次挣扎了起来。“怎么啦？”
孩子才一岁多，还没学会讲话呢。他只是一言不发，尝试从母亲的怀中挣脱出来。母亲松开手，孩子看到可以走了，就回过头去，一步接着一步走，但这一次就明显小心了许多，大约走了差不多两分钟，才走回刚刚摔到的地方。
他转了过来，直直看着他的母亲，把自己的双手伸了出来，像是母亲刚刚那般。
“想要自己再试一次吗。”她微笑着，再一次伸出双手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，这一下又急了，摔到在地上，但孩子这一次还是护住了自己。母亲这次却狠下心来，没有去扶。
“要不...算了吧，摔得我心疼。”她的内心开始挣扎。
孩子爬了起来，又摇摇晃晃摔了下去。又爬了起来，再一次摔了下去，也许他早就摔得生疼，但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都会再一次爬起来。
“...m...”再一次爬起来的孩子，嘴里好像念着什么音节，母亲怔住了。
“....m...m...a....”孩子眼中满是不该在这年龄有的坚定。摇摇晃晃，每一次都差点摔倒，但又在千钧一发稳住身体，终于是走到了母亲面前。这短短的距离，对他来说却是无比遥远的长途。
她看到了什么呢，那是自己从未能越过的鸿沟，现在却被一个新生的孩子越过了。
“...妈..妈...”孩子终于把零碎的音节拼出来，一把扑到母亲的怀里。她的泪不知何时已经滑落，手不知不觉就搂了上去。
“妈妈在这...真棒..太棒了你...真的好厉害...”母亲流着泪，手不停抚摸在孩子的沾满灰尘的身上，摸过每一寸摔在地面上过的肌肤，像是要亲身体验这疼痛般。
黑发少女看着这一切，一言不发。铭雅陪着她看，不敢出声。
“...很快，五年过去了。”周围又被快进了几千倍，在某一个瞬间恢复了正常。“他会念他的名字了，他叫秦文。他也知道了自己的母亲名字，叫做秦霞。”
眼前的一幕，是秦文被几个高大的孩子殴打的场景。
“他惹了这些孩子们一次，后来大家都拿他来寻乐子。”黑发少女说着，走近过去，看着秦文。
此时秦文身上早就青一块紫一块，抱着头缩成一团，周围的孩子对他拳打脚踢。一开始还会叫个几声，但声音逐渐就小了下去，变成无声的呻吟。
这是第一次，还有接着的。
“妈妈，我被那几个哥哥打了。”晚上回到家，秦文站在秦霞的面前，低着头，愧疚说着，也不知道因为什么而愧疚。
“唉...对不起...”那几个孩子的父亲在村里都是些大人物，身无依靠的秦霞是惹不起他们的，所以每次看着秦文一身伤回来，心里除了愧疚就是愧疚。
“为什么妈妈要说对不起呢？要说对不起的是我。”秦霞看着秦文的眼睛，清澈地好像能看到映着自己。“每次都让妈妈担心，对不起。”
秦霞的泪一下止不住了，还是秦文一直陪着安慰她。
“在那之后，他就再也没和母亲提起自己被欺负这件事。”黑发少女喃喃着，“他看到母亲在织布，在耕作，在做一些很累的事情，起早贪黑，好像永远不会停歇。
他偷偷学了点，在母亲睡着的时候爬起来，偷偷帮她做一点。”
场景一转，与刚刚的荒僻不同，这里是人多嘈杂的大城市，原来秦霞终于攒够了钱，搬到了小城市来居住。秦文终于可以和正常孩子一样上学了，此时秦文已经十岁，与同龄人相比，他就像是一个小大人一样，成熟又懂事。
明明秦文的成绩有卓越性的上升了，也愈发健康了，早熟又听话，秦霞本该开心，但又滋生出一些担忧。
她害怕是因为家境和一些痛苦的回忆，才导致了他现在的性格。她越来越愧疚没有给到他一个美好的童年，也就愈发勤奋，只为了能多赚点钱，给他一个好的生活。
“妈...？”秦文打开秦霞的房门，看到母亲已经累得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，手中还紧紧攥着那还没织完的布。秦文轻轻把她扶到床上，再小小声帮母亲完成剩下的工作。
“妈，吃饭吧。”秦文晃醒了还在沉睡中的秦霞，秦霞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坐了起来，“工作...得把那几块布给织好，小文你先吃吧，我....”
“好啦，我已经帮你做完了，快来吃饭吧。”秦文把自己的成果展示给她看，在秦霞惊叹这孩子的心灵手巧后，就被带到了餐桌上。
“我自己做的...不知道好不好吃。”
秦文挠了挠脸，有点不好意思，毕竟他尝过，这还没有秦霞随便炒炒的好吃。
“好吃。”怎么回事呢，本是不太够味道的菜，秦霞竟然尝出了一些特别的味道。
也许那味道名为欣慰吧。她真希望这种日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。
“但是...一切都改变了。小城市这一块地方的治安并不好，秦文十五岁这一年，家里进贼了。”正如黑发少女说着，周围暗了下来，只能勉强看到一点点光线。但还是能明显看到一些家里的轮廓。
“你他妈是谁！？”秦文趁着贼在搜东西，以最快的速度抽出一根棍子，怒吼了一声。这贼要往秦霞的房间摸去，那样的话，母亲就会有危险。
秦文宁愿牺牲自己，也不想有人去伤害他的母亲。他要先吼着，把周围的人吼醒，也提醒一下还在睡梦中的母亲。
“！”那人一惊，看到是个小孩子，眼神刚刚弱下去就又凶恶起来，从怀里掏出刀来，直直指着秦文。秦文吓出了一身冷汗，却不为所动。
“我已经报警了，如果你要轻举妄动，那就等着被我同归于尽吧。”
“那就拉着你一起下去吧！”那贼挥着刀就冲过来了，仅仅两步的距离，秦文不慌都不行，只能硬着头皮，迎着上前，当头一棍敲下。却被那贼挡住，秦文临危不惧，出脚一脚踹在那贼命根子上，这一下可真狠，像是踩扁了什么的感觉。
那贼吃痛，蜷缩在地上嚎叫起来。这时秦霞也跑了出来，知道发生什么，拿出手机打给110，开着免提就放在身上，冲过去帮秦文。
“就拉着你们一起下去！！”他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，不要命了般开始反击，这刀是冲着秦文来的，距离太近，秦文根本来不及闪躲。
“不！！.....”秦霞冲过来，扑在秦文身上，但也因为这一下，小刀刺穿了她的胸膛。
秦文瞳孔一缩，眼睛里布满血丝，瞪着这贼，无暇照顾秦霞，他猛地一棍，敲在那贼头上。那贼被敲得神志恍惚，也就是趁这个时候，秦文大喊着。
“警察！！叫上救护车！！！快！！要死人了！！”顾不得太多，少年挥着棍就上去了。那贼也狠下心，硬是用头接下这一棍，把自己的刀又送入了少年的胸膛。
少年恍惚着，无力摔落在地。
“小文...小文....”母亲无力地喃喃着，眼睛一点一点失去神采，她的眼前浮现出好多画面，难过的，开心的，秦文的...她的泪滑了出来，“妈...妈...爱你...”
她，终于越过了那道生死的鸿沟。
秦文的泪也夺眶而出，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，再一次爬起来，扑到那贼身上，浑身的血抹在了他身上。秦文用尽最后的力，硬生生从他腿上撕咬下来一块肉。
那贼只能吃痛，急于逃命，一瘸一拐就出去了。
然而两人命数已尽，秦文一点一点，几厘米几厘米爬向倒在血泊之中的母亲，他好像回到了十几年前那个水泥地上，那时他的母亲就在前方，等着他过去。
“我来了...妈...我...”
短短的一段路，对于他来说却是那般遥远，但他不曾放弃，爬到了眼睛失去神色的母亲旁。
两人这出血量离死不远了，根本没得救，知道这一点的两人相视一眼，都微笑了。
“来...小文...妈妈..在...这....”
“来了...我来了....妈！！”
用尽了最后的一点点力气，这次真的一点不剩了。秦霞伸出双手，搂住了秦文。秦文闭上了眼睛，他知道，这是他最后，是他们最后，母子俩最后，最后的，最美丽的，永远的一瞬间。
“妈，我很爱你...”
“...其实...我....”秦霞的声音越来越微弱，还没有说完，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
“我...早就...知.....了.....”
秦文的眼神愈发温柔，有着这样一个伟大温柔的母亲，是他这辈子，最大的幸运。他回忆着至今的一切，满足着，永远合上了双眼。
谢谢，这短暂的一生。
“秦文死了。但他的那一丝丝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执念，来到了这个世界，钻入了这具身躯。”黑发少女淡淡说着，好像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。“自小被卖去做奴隶的少女莎娜，灵魂早已空虚，是这份执念填补了空虚，他们的灵魂，融合成了一体。”
她转过头来，看着不知所措的铭雅。
“这就是我，莎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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